神龙架遭遇野人

留住往事的记忆,再现历史的一瞬
回复
peng
Site Admin
帖子: 197
注册时间: 周五 11月 01, 2019 9:06 am

神龙架遭遇野人

帖子 peng »

PengXJ



1974年6月高中毕业后,我被分配在县轻工业局学开汽车。其时文革已进入尾期,主席的日子也像国足的解说词---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在我们县城里,政治运动越来越少,各行各业的工作也在逐步恢复正常。为了保证全县手工业木制品的材料供应,局里决定我们车队新年后到神龙架运输木材,时间两个月。

过完年,我们就来到了鄂西北的房县。房县在神龙架的北部,古称“房陵”,以“纵横千里、山林四塞、其固高陵、如有房屋”得名。放眼望去,四周都是大山,只有县城周围是一个盆地。从房县向南走,就可进入神龙架林区。

神龙架是地市级林区,统辖着很多林业队。他们负责伐木,把伐倒的大树再截成5米左右的木材,装载到运输卡车上。由于伐木点的临时性,运木材的道路非常简陋,去那儿的车辆一不小心就会翻下悬崖。山里最长的S形坡道可达几十公里长,为了防止刹车时轮毂发热失灵,轮毂还必须加装冷却水装置。我们每天开车都提心吊胆,唯恐葬身这深山老林中。

车队实际上只有4台车,两台旧嘎斯车,两台自己组装的解放车。每台车配两人,一个司机和一个修理工或学徒。我师傅是队长也是司机,除了带我学车外,还负责车队的一些事务。我们驻扎的房县县城距离神龙架运材点大约120多公里,每天跑一个来回。由于山高路险,单程大约要4个多小时。每天清晨6点出发,到山里装材,返回卸材,一般下午6点以前就可完工。但如果装材不顺利,拖的时间长,就会回得很晚。

在还没进神龙架之前,我们已经听到了很多有关神龙架的传闻,最耸人听闻的就是山里有野人。其实,在历代的地方志中,都有野人的记载。最早的文字记载距今已有两千年之久。屈原笔下的“山鬼”,【山海经】中的“毛人”,【本草纲目】和【房县县志】中,均有“多毛人”的记载。特别是在神农架,野人的目击者更是多达数百人。目击者有人看见野人行走,也有野人向野人拍手。还有村妇被野人劫持,生下小野人,也有山民被母野人掳去山洞,和野人生下小野人。据说我们拉木材的地方都是原始的森林,野人最多,是最危险的地方。

我曾看过【十万个为什么】等一些科普书籍,知道未经科学证明的事当不得真。所以对于神龙架野人,我认为只是一些传说,并不是真事。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周,我们的牛师傅就颠覆了我的认知,他真的遭遇了野人。



那是平常的一天。

凌晨,天刚微微亮,窗外物景都看不清,我们就准备起床了。我刚摸到衣服准备穿的时候,就听见牛师傅大叫起来:“谁把袜子放我嘴上?”叫完还嘟噜着:“难怪梦到吃臭豆腐。”

接着,就听到李师傅几个窃窃地笑起来。笑声越来越大,大家终于绷不住,整个房间发出爆炸般的笑声。

“我就知道是老李干的。”牛师傅一下子跳起来,光着身子,拿起袜子就要往李师傅的嘴里塞。李师傅赶紧缩进被子里去了。等五大三粗的牛师傅把冰冷的手塞进被子,弱小的李师傅立马怂了,高叫:“投降,投降,快拿走你的爪子!”“怎么个投降法?”“早上买油饼的钱算我的。”“那倒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
我苦笑着,这俩老活宝,每天不闹点花样,就不得消停。

起床后,和平常一样,买早餐,吃完后发动汽车,准备进山拉木材。李师傅是修理工,和牛师傅一辆车。可李师傅突然不想去了,说晚上没睡着,想好好在旅馆睡一觉。牛师傅想,可能是自己昨晚打呼噜打的,心有愧疚就答应了。说:“行行行,看在买油饼的份上,你就在房间挺尸吧。你TM每次去都没活干,去了也是个累赘。”

没想到,就在那天晚上出事了。

那天进山很顺利,但由于装木材出了点问题,耽误了时间,返程时天已经快黑下来。一般走在最后的是牛师傅或我们的车,我们都是解放牌车,相对而言车况稍好,再加上这俩师傅年纪大经验多,如果前面的车子出故障就可以救助。那天李师傅休息,牛师傅的车只有一人,但谁也没多想,按惯例仍然让他断后。

开始时,几台车一路飞奔,并无异常。前面的车一般走几十公里就会停一下,看看后面的车是否跟上。那天跑得太快,又是晚上,走到一半时,才发现牛师傅掉队了。但即使掉队,也不可能回去救援。要回去的话,就得开着装有木料的重载车走上坡路,不仅速度慢,有的陡坡根本上不去。所以,只有边走边等,实在等不到,只能先回驻地再说。

我们走走停停,希望能看到牛师傅的车,但一直没能出现。我师傅的脸黑得可怕,我的心情也很沉重。我知道如果出了什么事,师傅的责任是最大的。我们分析了几种可能性,第一,车子出事故翻下悬崖人车俱毁,这是最坏的结果;第二,车子出事故但人无碍,这是一般结果;第三,车子设备故障不能动弹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但师傅说,牛师傅有经验,这条路也跑熟了,估计不会出事故或翻下悬崖。听到这话,我松了口气。想了一下,故作老练地说“不会碰到野人吧?”“哪有野人?都是骗人的。”师傅说。我才知道原来师傅并不相信这些。

回到旅馆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。李师傅听说牛师傅没回,一下子急眼了。揪着我师傅不放:“明知道我休息,为什么让他一个人走后面?”我师傅说:“当时没想那么多嘛。”李师傅不依不饶地吼道:“我告诉你,如果出什么事完全是你这个头儿的责任!”看他那架势,像是要动手。我赶紧拉开了他。

过了一会,李师傅又自言自语地说:“都怪我,今天怎么就没一起去?”看到李师傅着急上火,失魂落魄的样子,我都有点感动了。没想到平常斗得不可开交的一对冤家还有这份基友情。

等了一会,牛师傅还没回。我师傅果断地说,大家赶快睡觉吧,明天早上早点卸货出发,再沿路找。我们只好睡下了。可李师傅好像睡不着,忧国忧民般地在床上叹了一晚上气。



第二天,我们卸完木材就上路了,大家心急如焚,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。每到一个危险的悬崖处,就停车查看崖边和山下,看有没有翻车的迹象。一路都没看到严师傅的车和可疑的地方。就在大家快绝望的时候,终于在一个树林边,看到了牛师傅的车。再到驾驶室里一看,他正呼呼大睡,大伙才放下心来。

李师傅把他叫醒问到:“怎么了?”牛师傅说:“车打不着火,可能是汽化器堵了。”“你看你看,昨天早上肯定没检查。我不跟着就出事。但也不至于回不去啊?不会碰到野人了吧?”“还真碰到野人了。”“什么?”我们都吓一跳。“真的,不然我也不会躲在驾驶室里不敢出来。”

接着,牛师傅给我们讲了他昨晚经历的事。

原来昨天出发不久,牛师傅的车子突然熄火了。他赶快滑行到路边停下,再启动时,怎么也发动不了。车子打不着火是常有的事。牛师傅也经常调侃,他娘的这发动机就像我那啥,时灵时不灵。但那天晚上,是真的不灵了。不管怎么启动,就是发动不了。牛师傅想,坏了,这次可能真的启动不了了。这黑灯瞎火的,可怎么办?李师傅也偏巧不在。看看外面,淡淡的月光下还能看清一些物体。

牛师傅赶紧翻出工具和电筒,正要下车检查,突然发现路边赫然站着一个怪物,全身长长的毛,像人一样有双手双腿。牛师傅脸色陡然变得灰白,连大气都不敢出,心砰砰直跳。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野人?神龙架有野人的传闻果然不假。牛师傅脑子里马上浮现出野人掳人生孩子的事,并极力控制着发抖的双腿,屏住呼吸仔细地观察着,它为什么站在那儿不动?它在冲我笑?

过了一会,那野人慢慢转身向林中走去,不见了。这下牛师傅看得真真切切,那家伙简直像人一样,可以直立行走。等了一会没有动静,牛师傅才镇静下来,但还是不敢下车。他想,看它走路的样子,智力不会低,它肯定是藏起来,诱我下车就好下手,说不定还有帮手呢。牛师傅越想越怕。但没有一点办法可想,只有躲在驾驶室里。于是锁好车门,躺倒在座椅上,竖起双耳听着车外的动静。

牛师傅分析了眼下的形势,右边是树林,左边是公路。它打埋伏只能是在林子里。如果此时,突然拉开左车门沿着公路跑走呢?它能追上吗?很难说哩。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冒险的好。不过,就是能跑脱,这深山老林里,附近又没有人家,再碰到其它野兽就更麻烦了。不管怎样还是呆在驾驶室里安全。

牛师傅想,如果它攻击驾驶室,只能束手就擒。再等会儿,如果没动静,就修车回家。可是贸然出去,中计了怎么办?还是在车内等救兵最保险。又想,要是被它掳去会是什么结果呢?不知这家伙是什么来路?要是公的话,只要尽快让它明白是一场误会,估计就好商量了。要是母的而且别有用心,就麻烦了。但只要不加害我,只是逼我成亲,那是没办法的事,也只有从了。说不定那时灵时不灵的毛病也灵了呢。想到这儿,牛师傅甚至有些期待。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中的月亮,听着深山寂静中的虫声,竟然慢慢睡着了。还做了一些浪漫的梦。

结果一夜无事。第二天早上牛师傅醒来,天已大亮。看了看车外,除了鸟儿的啼鸣外,周围一片寂静,没有任何异常。昨晚站有野人的地方也空无一物。难道昨晚是错觉?仔细地回忆了一遍,绝不是。脑子里清清晰晰记得月光里站着一个野人,还看到它转身离去,这是没看错的。想起昨晚的事和那些梦,对没有发生点什么竟然有些失落。

牛师傅下车察看周围没有异常和危险后,检查了一下发动机,原来是汽化器堵塞,不供油了。想着强援马上就要到,也懒得修,躲进驾驶室休息去了,顺便再理理昨晚的事。就这样,牛师傅正在车里睡觉,我们就到了。

李师傅看牛师傅没事,心情也好多了。说着说着又掐上了:“昨晚真的没发生什么故事?不会是趁我不在和野人约会吧?”牛师傅骂到:“你总放不出个好屁!”我师傅打断他们说:“不要闹了。看样子这一带真有野人,牛师傅亲眼所见肯定不会错。再说,宁信其有,不信其无。今后得多加小心,这儿毕竟是原始森林,什么都会发生的。”

那以后,车队里又多了很多谈资和笑料。我也差不多相信确实有野人存在。

每次再经过那一段路时,就特别小心,不是万不得已绝不停车。行车时也随时注意路边的情况,担心野人会随时跳出。尽管如此,又很期望能再见到野人。

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又让我改变了看法。



拉木材的任务终于快结束了。还有一个星期,我们就可以踏上回程的路。

那天我们的车走在最后面。我正聚精会神地开车,突然听到师傅在一旁大喊,“停下,快停下!”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一脚刹车停住了车。正要问为什么,转头看到的一幕让我惊呆了。一个活生生的野人,就站在路旁不远的大树干后面。

那野人直勾勾地看着我们。我心跳不由加快,感觉身上发冷、汗毛都竖了起来,连问师傅“怎么办?怎么办?”师傅说“不要慌,它不会把我们怎么样?先观察一下再说。”

那个野人看了我们一会儿。慢慢从树干走出,转过身向着林子中走去。这下,我们看清楚了,那分明是个人,身上不是长毛,是穿的衣服啊。只是黑色的衣服基本上都变成布条,远看像长毛而已。我突然有一种“众里寻它千百度”的感觉。

“去看看。”师傅说。正合我意,我马上下车,跟着师傅跑过去。那汉子看上去有50多岁的样子,身材比较高,但很瘦弱,背有点驼。长长的头发几乎把脸全部遮住,脸又黑又脏,只能看到两只眼睛。见我们跑过去,就站住了,毫无表情地看着我们。师傅问:“你住这山里?”他点点头。“家在哪儿?”他指了指对面的大山。“能不能去你家看看?”他又点点头。说完转身就走,我们赶快跟上去。他一直不开腔,让我怀疑他是一个哑巴。

一直上山,在没有路的林丛中大约走了两公里,终于在林子里看到一个简易的屋子。周围没有其他住家。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儿住有人家。那汉子好像说了一声到了,就不顾我们径直走进屋子。我们也跟了进去。进房子一看,里面非常简陋,除了一个木棒支的床,几乎没有家具。房中央有一个火坑,上面吊了一个盆。火坑四周有树木做的简易凳子和桌子。已经开春了,竟然还生有火。那汉子让我们在凳子上坐下,就提了个土壶出去了。

我环视了一下屋子,床上一堆脏兮兮的被子,大概从来没有洗过。墙角处有一堆土豆,应该是主人的粮食。另一角有一些树根之类的柴禾。四周是石头和土砌的墙,顶是木料搭的,上面是茅草。屋子四周破旧不堪,可看到外面射进的光线。有一处墙壁还拿几根树木顶住,可能是防止倒塌。真不敢相信屋主人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存活下来。

这时,那汉子回来了。他把装了水的壶挂在火坑中间的钩子上,就用吹火筒吹火。满屋的烟呛得我们直咳嗽。我师傅就叫他停一下,说我们说说话马上就走。想问他一些事,但他说的话模模糊糊,听不太清楚。通过手势好不容易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。

他说,今天是去队上换盐,到队部的村子要走十几里地。换完盐后,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我们。从来没人到这儿来。家里没什么吃的,只能烧点水喝。说着拿出两只破碗,用袖子擦了擦,摆在桌子上。

问他主要吃什么?他指了指墙角说,土豆,每年在山坡上种一些土豆,收下后就藏在地窖里。吃法就是埋在火坑里的火灰里烧熟,除皮后,蘸盐开水吃。除了土豆外,也种点蔬菜,但山上长势不好再加上季节性,所以也吃得少。有时可打到一些小猎物,就可以吃点肉。还有一些木耳、蘑菇之内的山货,但大部分要拿去换盐、火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。

还问了“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住,什么时候来这儿的?”等问题,但像是要他证明“1+1=2”,他茫然地看着我们,不知如何回答。看他痛苦的表情和困惑的眼神,我们不忍心难为他,就没问下去。

临走时,师傅摸出几块钱和几斤粮票放在桌子上。我也赶快掏口袋,才想起钱早上都买早餐了,让我很难堪。那汉子漠然地看着也不说话。出来后,他把我们一直送到很远的一个土坡上才站住。我们走很远了,他还站在那儿看着。远远看上去像一座野人的雕像。那一刻,我的眼睛竟然有点湿。



辛苦了两个月,我们终于完成任务回到了家。单位给我们放了两天假,得以好好休息一下。

牛师傅俨然成了亲眼目睹野人的英雄,他走到哪儿都备受欢迎。他绘声绘色地描述,让听众如痴如醉。而且故事内容也在不断进化,版本也在不断更新。通过牛师傅的权威确认,那天遇到的肯定是个母野人,因为隐隐约约看到了奶子。还有李师傅的理论支持,只有母野人才对人类感兴趣。

后来,经过听者的演绎,竟然还出了很多盗版。最浪漫的版本是:在一个月矇胧的夜晚,路中间站着一个女野人,牛师傅不由自主地停下车。在要下车的一瞬间犹豫了,但女野人没有离去的意思,只是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。就这样僵持了一个晚上,天快亮时才含泪离去。也有邪恶的版本:牛师傅实际上已被母野人强暴,只是本人说不出口而已。

当有人向我们师徒求证时,我们只是心照不宣地会心笑笑。我们那天看到的一切并没有详细告诉他人,我们只是说去看了一家谁也没有兴趣的普通山里人的生活。至于那事和牛师傅的事有没有关联,我们也不知道。


于2018.7

回复